女主人的沙龍

如果平日我們家預算會超支，那十二月就會爆表，每年如此，屢試不爽，從來沒有哪一年十二月可以不大出血的，沒辦法，聖誕節呀。

今年在曼谷，我恰巧又懷孕，以「台灣習俗曰剛剛有喜不宜遠行」虎濫外國人，當成絕佳的藉口，不用回法蘭西省親，知妻莫若夫，老法不會不知道老婆搞啥把戲，不過夫妻做久了，大家心照不宣，面子上下得來，也就由得彼此胡搞，不去深究，不過孝子就買了禮物，交代老婆幫他空運。

說了，做夫妻要互相，他容忍我鬼話連篇，用中國文化當擋箭牌虎濫他家人，我也就乖乖的聽差辦事，雖然我很想告訴他郵資會貴過禮物本身，以老法勤儉持家的程度判斷，他恐怕會暗幹很久，不過算了，錢是這位老闆賺的，他不介意花，老婆幫他省個鳥？

所以就趁兒子上學，帶著剛學會走路的糖果妹，當成一日大事那樣的跑去郵局。

很多人，意料之中，我拿了個號碼牌，坐下來乖乖的等。

妹妹新近發現自由行動的樂趣，很不喜歡坐在嬰兒車上不動，我看了看，才124號，我前面尚有十個人，讓杜小姐坐那麼久，她恐怕要演出胡狄尼逃脫魔術：如何掙脫安全帶篇，我抱她下來，讓杜小姐抓著老母的手，搖搖晃晃的逛起大街來。

被妹妹蹓了十五圈、兩顆曼陀珠以後，終於輪到我，把糖果妹抱回她的小寶座，塞了瓶牛奶到她的小手，她津津有味的啜了起來，我開始向櫃檯移動。

忽地橫裡殺出一位女士，年輕時必然是美女，超過五十歲了，皮膚還比我的白嫩，雖然遲暮，老美女也還是美女，頭髮剛到美容院做過，吹整得八風不動，像臉上的化妝一般一絲不苟，穿著香奈爾式樣的粉紅色套裝，絲襪高跟鞋，鞋跟至少三吋半，不過加上鞋子跟頭髮，伯母還是不到155公分。耳環，手錶，戒指，小皮包，通通帶著香奈爾的logo，修剪得橢圓形的指甲塗著美麗的粉紅色蔻丹，陣陣香風吹過來，不用猜測，就是因為夢露小姐而名聲大噪的第五號。

女士顯然非富即貴，臉上帶著一種自封為上流社會的那種神情：有點不耐煩，有點驕矜，有點冷漠，有點厭惡跟我們庶民呼吸同一個環境的空氣那個樣子，插到我前面。

櫃檯還來不及發話，老美女已經搶先下達指令〈我不識泰文，但是那個頤指氣使的神情跟命令式的口吻很難誤會她會是在請教郵資若干〉，我有點好笑，不大客氣的發話：「excuse me, it is my turn.」

老美女一副被白痴詢問地球是否圓形的嘴臉，理不直而氣甚壯的回頭：「I am a very important “people”, and I am very busy.」

我幾乎笑出來，一口氣噴回去：「I don’t care if you are the king’s lover, take a number and get in the line, now fuck off。」

語畢，把嬰兒車直接推向前，伯母不讓路，尊貴的腳板就得跟我們升斗小民的車輪接個吻，看伯母要不要以貴婦之身，降尊訏貴跟刁民潑婦拼了。

沒有，貴婦怒形於色的狠狠白了我一眼，嘟嚷了幾句泰文〈相信我是挨了罵，不過我聽不懂，罵也是白搭〉，登登登的走掉了。

啥小，我管你是泰皇的阿姨還是國家要人，民主國家，林北帶著小孩都乖乖拿號碼牌輪候，想都不要想說自己是日理萬機的要人就可以插隊成功，伯母真的是VIP，就叫家裡佣人出來辦事，自己去逛街做頭髮，不然叫郵局局長到其豪宅去聽吩咐好了，跑出來跟我們草民亂鬥，還有個不吃虧的道理嗎？

不過我笑了很久，I am a very important “people’，背上坐著十七八隻嬰靈嗎？co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