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那簡直不能叫做愛》哪裡買?!


范齡芳失戀。

失戀是很普通的事,感情本來就是沒有附帶保證書的。可是被男友拋棄總是一件不好過的事。

尤其他在2個月內宣布結婚,而新娘子已經懷孕6個月。

齡芳見過他的新歡。

一個下雨天,忘了帶傘,開完會出來,身上的只能乾洗的套裝立刻泡了湯。

好像她的苦難還不夠似的,齡芳就在這個時候看見他和他的新歡。

她長得並不漂亮,個子小小,臉容平淡,懷孕6個月的身體看起來臃腫不堪。

可是人家的父親是富可敵國的電子商人新貴,人家有司機打著傘伺候他們上車,他攙扶著未婚妻上車的模樣像扶著金礦似的。

齡芳努力躲在人群中,希望前度劉郎沒有看到她的狼狽相。

當然不能哭,什麼時代了,早20年前被男友拋棄還有人同情,現在可只能收藏起自己破碎的心,打落牙齒和血吞,免得心痛之餘,尚得受人譏笑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自然也笑不出來,這樣硬熬下去,人就是這樣憋出癌症的。

最難受的不是別的,而是下班以後的空檔。

從此再也沒有知心男友來噓寒問暖,往常都有他安排節目,港邊看船燈吃新鮮海產,情調優雅的小酒吧聽爵士樂,健身房裡打壁球打得滿身大汗,一年365天起碼300天有得玩。

現在忽然閒下來,時間多得沒法子打發,那種突然而來的空虛,知道另一個女人正在享受他的溫存的妒意,混合成難以忍受的蝕人的焦躁。

偏偏又是雨季,潮濕冰冷,雨水不住的滴落,像是替齡芳哭出她不敢流的眼淚,陰霾的天空好似永遠也沒有放晴的一日,這簡直太配合她失戀的心情,齡芳無奈的想,陽光大概永遠不會再照到她的身上了。

做什麼好?

齡芳這才發覺自己其實沒有什麼嗜好,不煙不賭,連麻將也不會打。

書看不下,聽音樂嫌悶,痛恨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電影院裡浪費時間。

學東西,又沒那個心思精神。

分手之後,齡芳時時覺得精神恍惚,注意力不能集中,做什麼都不順手,工作上時有失誤,同事當著臉也不好抱怨得太厲害,她的事,他們多少知道一點。

去酒吧買醉只是跟自己過不去,花錢找罪受,又沒的讓一些瘪三佔便宜。

最後她總是待在家裡哪裡也不去。

齡芳就是這樣養成逛街習慣的。

雖然也只能逛,不能買,幾年工作存下來的積蓄,早已全數花在旅行吃喝玩樂和男友的阿瑪尼襯衫塔司通尼皮鞋上,還欠下信用卡一大筆。

可是總不能老一個人在家裡看電視吧?電視上那些人盡是聒噪的說著廢話,毫無意義的噪音愈發顯得自己悽涼,下班之後往人潮洶湧的商圈擠,才不會覺得那麼寂寞得難受啊!

大雨忽然毫無預警的就落了下來,電光閃閃,雷聲霍霍,路上的行人立刻成了一群四散逃竄的落湯雞。

齡芳走避不及,立刻被澆得一身濕,只得狼狽推開第一家店門進去躲雨。

這家可愛的小店,深深藏在東區的小巷子裡,不注意看,根本不會發覺這是做生意的地方,連招牌都不掛,但是推開鑲有染色玻璃的門之後,卻是另一個奇異瑰麗的世界。

跟外面的潮濕寒冷擾攘恰巧相反,店裡面不但乾燥溫暖,暈黃的燈光和隱約傳來的爵士薩克斯風更增添幾分寧謐的氣氛。

架子上盡是一些累贅而玲瓏的舊貨,半寶石鑲嵌的複雜而華麗的首飾,不再清晰的玻璃瓶子裡裝了幾顆水果糖顏色的幸運星,造型樸拙可愛的彩繪玻璃檯燈,音樂盒,穿著精緻蕾絲緞衣的瓷臉娃娃,黑底金線飾有孔雀羽毛的威尼斯嘉年華面具,玫瑰金的鏡框,故衣,大蓬大蓬乾燥的薰衣草和燕麥用湖水綠的緞帶綁在一起,水晶玻璃香水瓶還有著老式的手壓噴嘴,精工雕飾的古銀製小藥盒,木製的傢俱上手工繪著顏色溫柔細膩的玫瑰花。

齡芳著迷的把這些小東西一一拿起來端詳把玩,暫時忘卻多日以來的愁苦。

牆角有一樣東西捉住了她的眼光。

那件紅色綢緞旗袍在塑膠套下,影影綽綽的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

齡芳身不由己的走過去,把那件紅色綢緞旗袍拿出來。臉輕輕的貼著深紅色的軟緞子,質地真好,摸上去清涼光滑,上面用碎米珠和絲線繡著3大朵極其纖巧別緻的牡丹花,幽深的墨綠絲線繡出枝椏葉子,深淺不同的紅色製造出層次陰影,層層複雜花瓣微微蜷曲著只半開半合,這樣精細的縫工現在不多見了呢。

說是故衣,整件旗袍的緞面卻又新淨光潔,如同裁縫剛剛完成一樣,連一絲陳舊的氣味也沒有。

而且,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紅色。

那麼深沉,卻又那麼剔透,像水一樣清柔流動,卻又像血色一般濃郁厚膩。

喜宴完了穿著送客多好。

一隻毛色雪白的波斯貓咪嗚一聲,從范齡芳的腳邊走過去。

「我可以幫妳什麼?」

黑髮綠眼的女店主帶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懶洋洋的從店堂後面轉出來。剛才的波斯貓輕巧的跳到女主人身上,舒適的蜷伏在女主人懷中。

「我只是隨便看看。」

她真美,齡芳想。美人大概都不會有感情上的煩惱吧?她抱著貓的手臂白晢得簡直跟貓分不出界線。漆黑閃亮的長髮,羊脂白玉雕出來一樣的精緻五官,面孔上卻嵌著一對翡翠般璀璨的綠色眼睛。

是混血兒嗎?

「家母是華裔,家父是法國人。」黑髮綠眼的女店主彷彿會讀心術。

齡芳吃了一驚,不知道黑髮綠眼的女店主是怎麼揣測出她的心裡在想什麼的。

黑髮綠眼的女店主微微一笑,解釋道:「大部份人都會問的。」

「妳的店很可愛。」

「謝謝。」

「外面很少見到這樣細緻的雕刻呢。」

「大部分都是舊東西。幾乎都是手工做的。現代人不流行這樣耗費時間去做這些『不必要』的工夫了。」

「真可憐。」齡芳順手拿起一個雕刻精緻的銀製手鏡來,輕輕的摸索著上面突起的葡萄葉和卷鬚雕刻。「以前它們也都新過,粧點過女主人的閨房,現在都流落在外…」

「很少人這樣多情的看待2手貨呢。」

齡芳苦澀的笑了一下,「我大概是物傷其類了。我自己就是人家扔了不要的舊東西。」

黑髮綠眼的女店主溫柔的看著她。「不趕時間的話,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好嗎?我有很好的乳酪蛋糕。」

齡芳不由自主的答應下來。那雙湖水般澄澈寧靜的綠色眼睛有一種使人難以拒絕的魔力,再者,外面風狂雨驟,她也樂意在這個舒適的小店歇歇腳。

況且,回家也不過是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看電視吃泡麵而已。

茶是格雷夫人茶,先倒進溫熱的牛乳,然後將紅褐色的茶傾注在繪著玫瑰花的英國骨瓷茶杯裡,柔和的甘香輕輕隨著熱氣蒸發出來,黑髮綠眼的女店主沒有吹噓,她端出來的乳酪蛋糕既鬆且綿,芬芳馥郁,清淡而不甜膩,可是乳酪的香氣也沒能使齡芳胃口大開,礙於禮貌,她只淺嚐了幾口。

「一定是他的損失。」

「那麼明顯嗎?」齡芳苦笑。

「大凡年輕女孩露出那樣悵惘的表情,答案多半總是為了一個男人。」

也許是黑髮綠眼的女店主聲音裡有真正溫柔的關切,也許是小店幽微的光線和悽楚纏綿的薩克斯風使她鬆懈,也許只是她已經寂寞得要發瘋,齡芳忽然不顧一切的訴起苦來。

「我一直相信他是那個正確的人,我們何其有幸能夠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擁有彼此。」齡芳深深的嘆了口氣,「跟他在一起,我真正快樂過。我以為我們會得這樣幸福快樂的白頭到老,沒想到他會變,變得對我冷淡諷刺還諸多挑剔,交往了3年,不聲不響的就說要跟別人結婚,叫我滾蛋………那個女人有什麼好,聽說連中學文憑都是買回來的,我哪一點比不上她了?」

「她有錢。」黑髮綠眼的女店主輕輕的說。

齡芳苦澀的笑了。「而且很多。這倒是我完全比不過的。」

「他不值得妳這樣自苦的。」

齡芳垂著頭,並不做聲。

那雙碧清的綠色眼睛溫柔平靜,如春日灩灩的湖水,「戀跟變字型上就差不多,人根本就是不停的在變的,永遠不變才是不正常的,希冀愛情會永遠不變更傻。」

齡芳握著杯子在手裡轉了又轉,卻沒有喝的意思。

「變質的感情像發酸的牛奶,一但發餿就只會繼續腐壞,誰都沒有那個能耐把它變回原狀,傷害人或是傷害妳自己,對事情並無幫助。何況,像這樣一個見異思遷的男人,搶回來要幹什麼呢?」

毛色雪白的波斯貓抬起頭來靜靜的看著她們倆。

「可是他說過愛我,他說過他的心永遠屬於我,如果不是那個女人搶走他,我們一定會很快樂的。」

「一個變心男人的承諾比昨天的舊報紙或是跌停板的股票更沒有價值,忘記他們,過妳的新生活。」

齡芳勉強的牽動一下嘴角。「被搶走的不是妳的愛人,妳當然說的容易。」

「相信我,會變心的男人隨他去,可以被搶走的男人就不會是妳註定廝守的伴侶。」

「妳也相信命運的安排嗎?」

「自然。會發生的一定會發生,很難避得過。」

「看不出來妳這麼宿命論。」

「我也相信命中有時終須有,勉強無幸福,所有流傳下來的老話均自有其智慧。」

「但是如果…如果他是我命中註定的伴侶,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呢?」

齡芳乾澀悲苦的聲音中有太大的盼望,黑髮綠眼的女店主露出不忍的表情,「那妳就不會坐在我這裡喝茶了,是不是?」

室內的空氣忽然變得沉鬱,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樣子。

毛色雪白的波斯貓咪嗚一聲,又走開了。

齡芳覺得自己簡直是浪費時間,針不刺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肉痛的,而且別人怎麼會明白,他們有過3年的好時光,他一定是愛她的,要不然他們怎麼可能會那麼快樂?

那件紅色綢緞旗袍在牆角瑩瑩的發出誘惑的光芒 。

他一向喜歡女人穿紅衣服,說只有自信的女人配穿紅色,不但嬌豔出眾,而且性感得不可方物。

對,只要他們再見一面,他一定會想起來他真正愛的人是誰。

齡芳的臉因為興奮而漲紅,她想像自己穿上那件閃爍著晶瑩剔透光芒的紅色綢緞旗袍,會顯得多麼艷麗。而他身懷六甲的新娘,就算穿的是維拉王的禮服,都還是會像一座白色的大帳蓬,自己則是苗條修長,嬌柔美艷地去祝賀他們的婚禮………

「我可以試試那件紅色綢緞旗袍嗎?」

黑髮綠眼的女店主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請便。」

齡芳沒有注意到女店主口氣裡的惋惜,她走開時無聲的歎了口氣。

齡芳完全被腦海裡這個新主意迷惑住了,她奇怪著自己怎麼從來沒有看清楚事情的方向。

直到現在。

換上那件紅色綢緞旗袍,鏡子裡邊的女人令人眼前一亮。

鮮亮軟滑的緞子在她的曲線上起伏,那奇異的深紅色映得她頭髮漆黑,皮膚雪白,眉眼之間頓時褪去了幾個月來的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嫵媚的冶艷風情。

袍子的岔開得並不高,露出的皮膚也不多,不知怎地,卻使觀者有驚心動魄的感覺,走動時輕輕牽動袍角,身上精工繡著的牡丹花瓣彷彿隨著步伐在微風中顫動,齡芳對著鏡子微微一笑,一股微妙得難以形容的媚意,像滴墨水落入碗中漸漸擴散那樣,在她白皙的臉上漾開。

好極了,齡芳握緊身上的布料,簡直連換下來舊衣也不打算要了。

黑髮綠眼的女店主一邊寫收據,一邊輕輕的說:「3天之內你都可以拿回來退換,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

「換?我為什麼要換?」齡芳一掃多月來的陰霾,心情好得簡直想唱起歌來,「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衣服啊!」

齡芳愉快的踏出小店。

雨已經停了,她踏著輕快的歩子,手裡緊緊挽著那件可以改變她命運的旗袍。

可惜她太急於離去,如果她回頭,她會發現那家可愛的小店冉冉消失在街角。

毛色雪白的波斯貓又走了出來,輕巧的一弓身跳上櫃檯,藍色的眼睛閃動著熒熒的火。

「妳在浪費時間,她跟她們都一樣。」波斯貓忽然開口。

「我總得試呀,」黑髮綠眼的女店主輕輕的說,「雖然會發生的一定會發生,很難避得過。」

「我們無能為力,記得嗎?」貓說。

「這個工作真是不愉快。」

貓咪嗚一聲,好像在安慰她。

齡芳沒有回來。

喜宴那日,齡芳穿上了紅色綢緞旗袍,畫上最明麗的妝,光艷照人的前去赴宴。

喜宴會場在郊外,依山傍水建成的休閒旅館是當今最熱門的結婚場地,聽說價錢不只比其他大飯店貴出三倍還不只,更要一年前預約,不過景色極美,雖然雨季已經開始,滿地落英繽紛,茂密的樹林仍然青翠,映得齡芳身上的紅色綢緞旗袍猶如著火的晚霞。

懷孕的新娘子戴著鑽冠,仿波斯王朝式樣的鑽石后冠戴在嬌小的女人頭上實在不相配,正如齡芳預料的,維拉王精心設計的古典高腰剪裁禮服,也沒有辦法挽救那個臃腫的身型,精緻的妝容也遮掩不住新娘的蒼白疲倦。

而齡芳像一朵豔紅色的雲,在人群中輕盈的游移,週遭的賓客似乎都被她散發出來的光芒所魅惑,竟然沒有人想到新郎倌的前任女友出現在婚宴上好似不大妥當。

新郎也像所有人一樣,無法抗拒齡芳散發出來的魔力,眼光一落到穿著紅色綢緞旗袍的齡芳身上,就像是被磁鐵牢牢的吸住,再也無法離開。

他從來沒有覺得那麼急切的渴望一個女人過,慾望煎熬得他唇乾舌燥,完全顧不得這是他結婚的大好日子,賀客盈門,他知道只要他籠絡好他的新婚妻子,他從此就衣食無憂了,可是現在,此刻,他只想去探索紅色綢緞旗袍下那個誘人的胴體。

1000人的西式宴會,要消失一陣子還不容易?

趁著新娘換裝休息的空檔,新郎跟著齡芳,躲躲閃閃的穿過人,穿過彎彎曲曲的假山流水庭院,進了幽深的林子裡。

一群雀鳥受了驚擾,聒噪的鼓起翅膀亂飛,林子裡春光旖旎,一片烏雲飄過來,輕輕地遮住了陽光。

良久,滿足的男人看著地上釵橫髻散的齡芳,急急的拉平襯衫,不知道自己著了什麼魔。「妳真的不該來的。」

齡芳的臉頰仍然為了剛才的激情熨熱著,睜大水汪汪的雙眼,迷惑的看著忽然變得冷酷的愛人。

男人已經把皮帶繫好,正在檢查自己身上可有殘雲片雨的痕跡。「妳在想什麼?擅自這樣跑來?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我太太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我可不希望有什麼事惹她不開心的。」

齡芳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5分鐘前還是那麼軟語溫存的男人,「可是你剛剛才說你愛的是我……」

男人搔搔頭,略微尷尬的乾笑了一下。「妳知道,我太太現在挺著個肚子,幹什麼都不行,妳又穿得這麼風騷,我只不過是個男人而已,」

這不是真的,熱血轟的湧上齡芳的頭臉,像火車一樣在她雙耳間衝過。「可是你說…你說你的心是屬於我的,」

「男人為了鑽進女人的褲子裡,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妳也不是十五六歲的小女孩了,總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急著趕著回新娘身邊的男人不耐煩了,話漸漸難聽起來。「再不走,等一下讓我老婆看見妳不高興,叫警衛來,那情形就難堪了。」

說完,他大踏步的回到他的婚宴上,把齡芳丟在潮濕的樹林裡。

齡芳坐在潮濕的泥地上,被極度的羞辱感擊倒,她的雙手簌簌地抖起來,幾乎沒有辦法把褪至腳踝的絲襪拉起來,她忍不住埋在膝蓋上抽泣起來。

紅色牡丹花忽然一張嘴,一把柔媚的聲音說起話來。「嘖,哭哭哭,女人怎麼永遠都得先哭一場?」

另一朵牡丹跟著一開一合,一個清脆嬌嫩的嗓音傳出來,「欸,真是的,快把眼淚擦擦,哭有什麼用呢?」

第三個聲音慵懶沙啞,透著說不出的甜膩,「小姐們,有點同情心,人家已經很可憐了。」話雖然是這麼說,口氣裡可沒有半絲憐憫。

齡芳稍微止住淚水,迷惘的看著自己衣服上的牡丹花張嘴說話。

「妳就這樣算啦?」柔媚的聲音說。

「太便宜他了。」清脆嬌嫩的嗓音附和著。

齡芳只覺得無限委屈,萬念俱灰,豆大的眼淚撲簌簌的滴在前襟上,奇怪的是,淚珠一落到緞子上就乾了,一點印子也沒有,好似饑渴的沙漠吮乾水分一樣。

衣服上的牡丹花議論紛紛,她又羞又傷心,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蠢到覺得一襲紅衣就可以挽回棄她如敝屣的男人。「我只想回家,把自己關在裡面,永生永世不要出來見人。」

「要回家躲起來也是正常的舉動,可是你不覺得應該把自己的東西帶走嗎?」沙啞甜膩的聲音問齡芳。

齡芳淚流滿面,「這裡哪還有什麼是屬於我的?」

「有,」 柔媚的聲音如游絲一般,幽幽的鑽進齡芳的耳中。「他的心。」

「他自己說了,他的心永遠屬於你。」清脆嬌嫩的那個嗓音補充著。

「妳不想把屬於妳的東西拿回來嗎?」甜膩的聲音懶洋洋的說。

「我想。」齡芳夢囈般的回答。

「那還不快去?」清脆嬌嫩的聲音鼓勵著她。

齡芳輕悄的腳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宛如漂浮在綿軟的雲層中,像一朵豔紅色的雲那樣,輕輕飄進廚房,又輕盈的飄回喜宴會場。

踏著如舞蹈般優雅的步伐,齡芳穿過人群,穿過賓客,穿過大腹便便的新娘身旁,來到新郎身後。

「妳…」

「我只是要拿走屬於我的東西。」

他還來不及反應,齡芳舉起鋒利的切肉刀,手起刀落,閃亮的刀刃已經直切入他的咽喉,割斷了氣管和頸動脈,鮮血激射而出,噴得像滿天花雨,靠得比較近的的新娘立刻滿臉血紅,她連尖叫聲也發不出來,直挺挺的暈死在地上,浸在新婚丈夫的血泊中,老大一朵紅花在雪白的緞裙上漸漸暈染開來。

新郎還沒有斷氣,一手摀住頸子上斷裂的傷口,在血泊中掙扎著向前爬,齡芳擁抱住男人抽搐的身體,像母親帶點強迫的把還不想睡的小孩放回床上那樣,溫柔但是堅決的把他放平在地上,手一轉,刀刃向下拖,把男人的胸膛剖開,在滿屋賓客的驚叫聲中,齡芳伸手進去一陣掏摸,把男人的心臟活活的揪了出來。

男人雙腳不住踢蹬,掙扎愈來愈微弱,齡芳帶著一個幾乎是無邪的甜蜜笑臉,把手裡那顆鮮血淋漓、還在顫動的心臟,一口一口的吃了下肚。

她穿著染滿血跡的豔紅色綢緞旗袍的照片,大大的佔據了所有報刊的頭條新聞。

齡芳無法回頭,就像紅色綢緞旗袍之前的主人,她們都受到心魔的桎梏,義無反顧的如飛蛾撲火般的擈向可悲的結局。

可是,像所有聳動的大新聞,再震撼人心,三五天之後,又漸漸淹沒在新的無數駭人聽聞的消息中,只餘下塵封的紀錄。

黑髮綠眼的女店主厭膩的翻著報紙,記者繪形繪色的報導這件新聞,都著重在被拋棄的女人手刃負心漢,其實,不用看記者那些聳動的文字,她也知道事情會怎麼發生。

不會有人記得,30年前也有一宗這樣的情殺案,以及30年前的30年前,還有更之前的清末民初,時代再怎麼變,總還是會有被騙被棄的女人,心有不甘的去挖出那個變了的男人的心。

照片上的齡芳,白皙的面龐濺滿斑斑點點的血跡,嘴角卻帶著歡喜莫名的純真笑臉。

第四個了,什麼時候才能碰上一個女人可以戰勝自己的不甘心呢?黑髮綠眼的女店主重重的嘆了口氣,把屬於齡芳那張剪報收進夾子裡,和之前的另外3張泛黃的紀錄收在一起。

警察局的證物室裡,堆滿了各色各樣案件的證物,空氣中隱隱有一絲哀淒的呻吟,像空谷傳來的回聲,此起彼落,冤魂仍然在為自己的命運嘆息,彷彿死於非命的主人不願就此煙消雲散,緊緊依附在最後接觸他們的東西上,可是仔細去聽,卻又什麼都沒有。

那件紅色綢緞旗袍擠在角落,當然是不會有誰把這件血衣拿去清洗的,這是兇殺案的證物呢!可是過一陣子,血漬就會漸漸變淡,消失,好似上面繡著的牡丹花饑渴的把鮮血吮乾了,整件旗袍的緞面又會新淨光潔,如同裁縫剛剛完成一樣。然後,輾轉的,旗袍一定會回到小店裡,等待下一個女人來赴命運的約會。

也沒有誰會去細數,原本上面繡著3朵半開的牡丹花,現在開出了第4朵。

紅色綢緞旗袍在塑膠套下,影影綽綽的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芒 。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Posted by madamed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28) Trackback(0) Hits(11188)

open trackbacks list Trackbacks (0)

Comments (28)

Post Comment
  • 看了你四篇的文章,

    不經想知道你的性格,

    為何可以創作出這樣的故事~~~都是血淋淋的這種...

    不過~~我喜歡...嘻

  • 說真的

    會點這篇文章來看

    就是因為主角是個失戀的女子

    我雖然現在還沒失戀

    只是危機重重

    感情遇到問題心情難免陰陰的

    可是...

    很奇妙的是

    這篇故事有敲醒了我ㄧ些什麼

    這幾天不斷被自己的負面情緒困擾著

    不安和恐懼幾乎快佔滿我許多的空間

    但是我幾乎快忘記

    「該是屬於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強求也沒用」

    女孩們

    真的很容易陷在過去的種種而不可自拔

    陷在自己的不甘中而不自覺

    挖了好大一個墳讓自己跳

    然後叫別人把自己埋起來

    好像就此可以重獲新生....

    我喜歡這篇故事

    他的結局

    雖然很血淋淋...很刺人

    看完後....

    我也不禁可連那個新娘

    也許在這個故事裡唯一得救的是她

    但是 她也可能是唯一的受害者

    故事中那樣的男人是怎樣她一定不是完全不曉得

    可是她卻接受那樣的他

    忍受全天下女人最難忍受的害怕與不安

    還要自欺欺人....

    希望大家都能看得開

    找到屬於自己真正的幸福喔....
  • 窩吼~吃心臟.....
  • 有點深雪ㄉ味道....

    血淋淋...但....很棒!!

    因為結局都很特殊.....^^
  • 不要當愛情得傀儡,就算失落難過,也要堅強。
  • 我在這個故事裡看到了幸運星喔~



    在幸運星旁邊還有許許多多的 小東西

    如果每一個精緻的小玩意代表一個故事

    那表示還有很多故事可以聽



    期待這一系列的故事 ^_^
  • 我好喜歡這個故事

    把女人在愛情中的~不甘心~

    發揮的淋漓盡致

    寫的太棒的

    請問您有出過書或得過獎嗎

    好久沒看到這麼精彩的故事了
  • 有恐怖寵物店這一部漫畫的感覺,讀著文字的同時

    ,讓我一同連想到畫面,特別!好看
  • miga

    我很久以前也看過說

    而且很喜歡噢



    8比

    有出版

    書名叫做午夜廚房



    Toro喵

    古董店是有打算寫成一系列啊



    琳琳

    是滴



    live483

    if you say so........



    juju19880701

    噁呗



    Claire

    妳也太善良了.......

    那樣工心計會打算的男人

    一定會把條件優秀的老婆哄得好好的

    他有求於她呀

    只要她一直能夠在物質上滿足他

    他也一定會捧好這只金飯碗

    大家各得其所呀

    不過

    真的

    勉強無幸福呀

    祝福你早日走出困局



    tingying



    除了血腥小說

    我還有很多其他文章ㄝ



    草莓











  • 喜歡這篇故事

    謝謝分享
  • 最近剛失戀的我,每天正和"不甘心、不放手"作戰著..

    看到這篇文章後的震撼久久不能自己

    是的,何時女人才能戰勝自己的不甘心呢?

    什麼時候?心才能跨過去了呢?



    草莓的文章是我這些日子的精神食糧,

    心情不好時~看一看會感覺又有力量萌生了起來!



    祝幸福的草莓生產順利,也期待妮娜和新文章的到來!!
  • 同是失戀心情

    齡芳似乎也為了我挖出那顆心...

    諷刺到恰好的筆觸,

    難得不為空泛的網路文學作品...
  • 等我年底回台灣一定要去買妳的書回家珍藏!
  • 請問一下你出過的書有哪些嗎?還有大名。

    一般書局都買的到?
  • 我查到了,謝謝!

    已經在博客來訂貨了^^


  • 這篇太讚了



    我一定要把她設為最愛



    時時看來提醒自己



    不甘心



    真是許多女人的死穴呀

  • 我剛剛在bbs的鬼版上看到有人偷這篇去改寫,再放在網路上。

    改寫的人像是大陸人...(口吻很像)

    真是生氣!!
  • 突然想到..........草莓該不會想妮娜長大後去開這樣的店吧!
  • 好讚的故事!!

    真不知道你的靈感哪裡來的..真的好讚唷!哈

  • 其實這些應該是你想做ㄉ吧??

    =.,=
  • 我要看图
  • 這間店讓我想到一本日本漫畫...名字忘了,也是賣一些奇怪的物品,造

    就一些懸疑的事件出來,神秘又令人迷炫~
  • 我真的要去買你的書來看了解到^0^
  • 前半段筆調很像亦舒哩......*_*

  • 嚇到了...

    我一看到圖片,就嚇到了>///<
    (因為現在是午夜12點,剛剛又突然跳電,加上有爆炸聲...)
    不過,你真是個很厲害的說書人阿~
  • 第八號當鋪

    驚悚引用囉!!~和女主人打個招呼!^^
  • 殺了他可以停止他再次傷害自己...可是自己的人生也就劃下句點或者驚嘆號、問號
  • 好嚇人喔

    >_<~ 好可怕的結局喔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

Leave Comment

*Name/Nickname
E-mail
Personal Website
Comment Title
*Comment
* Private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