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陸綺玫坐在窗前整理行李。

馬上就要出發到加拿大，國泰的班機經香港直飛多倫多。

昨天沒有睡好，綺玫精神有點恍惚。

反正等一下飛機上除了睡覺也沒有別的事好做，大可以痛快睡個飽。

小小的房間空蕩蕩，牆角堆著兩箱行李。

東西扔的扔，送人的送人，只餘下一張季薇閣跟她的照片，孤伶伶的放在銀製的鏡架裡，不知道拿它怎麼辦好。

不想帶走，捨不得扔掉，特地拿去還給他，又覺得沒有必要。

分手已經那麼久，現代人很難在一個地方保持不動，經過3年完全沒有聯絡，也就等於斷了音訊。

銀色的鏡框碎了一角，是吵架的時候，綺玫在盛怒中用力摔到牆角弄破的。事後季薇閣蹲在地上把破片一一撿起來，黏好以後就一直擱在那裡沒有動過。

他憂憂的笑臉藏在玻璃的裂痕之後變得好模糊。

感情如果也能夠這樣撿起來黏一黏不知道有多好。

計程車在樓下按喇叭。

她站起來，提著行李下樓。

大清早，機場人頭湧湧，正趕上旅遊旺季，拖著行李去Check in，一個豔麗的女郎推了綺玫一把，隔著Gucci大大的墨鏡都可以看到她嗔怪的眼神。

班機滿座，機位還超賣，擠不上飛機的旅客自是怨聲載道，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聲嘶力竭的廣播，希望有不趕時間的旅客願意讓出座位，綺玫戴上耳機，閉上眼睛聽音樂，並不關心。

有人輕輕的拍她的肩膀。

綺玫張開眼，季薇閣帶著一點憂愁的溫柔笑臉在她面前。

「你怎麼知道……」

「跟朋友打聽，知道妳今天啟程，特地來送機。」

綺玫張大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看妳那個傻瓜兮兮的樣子。」他笑，仍然是那個憂心忡忡的樣子，「來，我請妳喝冰咖啡。」

「可是我要登機了。」

「一杯咖啡。我可是特地趕來的呢！」季薇閣微笑的堅持著。「說『好』。」

以前他也老愛這樣哄她，綺玫心頭一酸，「好，一杯咖啡，你請客。」

「走吧。」

咖啡座意外的冷清，全世界的人八成都擠在國泰航空公司的櫃台了。侍應生把他們帶到角落的座位。

咖啡上來，季薇閣自然的伸手在綺玫的杯子裡加上兩個奶油球。

「雙份奶油，不加糖。」

「你倒還記得。」綺玫有點感觸。

「做慣了，」季薇閣苦笑。「像騎腳踏車一樣，有些事，學會了就不會忘記。」

綺玫低著頭，用小湯匙攪動咖啡，心情震盪。

「這以後要自己保重了，一個人在外國，凡事小心。」

「你看你婆婆媽媽的，怎麼講話像爸爸一樣。」綺玫強顏歡笑。

「我只是想告訴妳，分開之後我沒有一天不想念妳的，」季薇閣口氣平和的說。「妳一直是我心目中的那朵玫瑰花。」

綺玫覺得酸楚，「你現在跑來說這個，叫我說什麼好？」

廣播器傳來呼叫尚未登機的旅客名單。

「他們在叫我了。」

「不要走。」他按住綺玫的小手。

季薇閣，那個時候你為什麼不會這樣說？

「請妳不要走。」季薇閣口氣仍然平和，眼神卻逼切熾熱。

「薇閣………」

「看在往日份上，讓我們把沒有來得及說的話都說清楚，好嗎？」

他的微笑總是帶著一點憂鬱的影子。

「你等我一會兒，」綺玫無聲的嘆了口氣，「我去換機票，改下一班飛機走。」

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正在努力應付那個戴Gucci墨鏡的豔女大發脾氣，非常感激的接受綺玫的禮讓，女郎趾高氣揚的挽著全套LV的行李袋登了機。

綺玫站在櫃台前填寫表格，請地勤人員代為通知多倫多要去接機的朋友自己會改乘下一班飛機抵達。

窗外陽光亮麗，蔚藍的晴空上一絲雲影都沒有，是一個適於飛行的好天氣。

季薇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綺玫身後，「我只是想說，我愛妳。」

綺玫回頭，他的笑臉上帶著淡淡的憂悒，輕輕的跟她揮手。

就在這時候，窗外傳來一聲爆炸的轟然巨響，震碎了大廳的玻璃窗，旅客紛紛走避，機場到處一片驚叫之聲，人人驚惶失措。

剛剛起飛的國泰407班機化為一團巨大的火球墜落下來。

「薇閣！」綺玫掙扎著推開壓在身上的箱子，站起來去追他，「薇閣！」

他幽幽的化為一縷輕煙，消失在人海中。

只餘下那個銀色的相框。

綺玫淚盈於睫，奮力掙扎半晌，才擠出人群，把那個銀色的鏡架搶到手。

薇閣苦心修補過的鏡框已叫人踏碎，照片上只有綺玫自己的如花笑靨，薇閣的部分只是一團曝光過度的白影。

他真的愛她，至死不渝。

醫護人員替她檢查，額角割破一條口子。「只需要縫合數針即可。」

地勤人員忍不住說：「陸小姐，妳真正幸運。」

綺玫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