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剛剛去買菜，站在肉品櫃台前面跟店員說，請給一公斤排骨。

要那種長的，帶白色軟骨的，拿來做蔥燒排骨，孩子們吃肉，我吃軟骨頭，皆大歡喜。

眼光移開，看著絞肉，想：「買肥一點的還是混一點瘦的絞肉好？要做肉燥，泰山豬昨晚跟我討要喝湯，做肉丸子太肥不好吃.....」

心思飄遠了幾秒鐘，眼光拉回來看，赫然看到店員淨挑擺在底下那些已經碎不成長條狀的畸零肉，沒有骨頭的碎薄肉塊，而且顏色看起來就是已經擱久了的。

我瞪著那個店員看足半分鐘，她有點心虛，一雙手在塑膠袋上面左遮右遮，不知道放哪裡好，小聲的問：「還要什麼嗎？」

我笑笑，伸手指指櫃台裡面的肉：「這一包我不要，我要排骨，哪，裡頭有骨頭，白色的軟骨頭，而且要前面這邊這麼長的這些，一公斤，謝謝。」

店員小姐不高興了：「就是這包啊，已經裝好了。」

喔？嫌麻煩？還是死不認錯？無所謂，我不趕時間，有的是精神力氣跟你耗，曼谷又不只你一家超級市場。「不要，謝謝，你裝進袋子裡頭的那些既不新鮮又沒有骨頭，我要是只要買豬肉也會挑別的部位，不要你挑的這些，難看。」

另外一個男店員走過來，「馬蛋，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的嗎？」

我還是很和氣，微微笑：「長排骨，有白色軟骨頭的這些，請給尺寸差不多大小的，一公斤。」

店員小姐那張臉整個黑氣瀰漫，低聲的用泰文跟店員先生說話，滿臉不依不依不滿不滿。

做服務業實在很忌諱這一點，顧客並不永遠是對的，不過自己有錯被活逮，死不認賬，還要硬凹顧客買人家不要的東西，做哪個行業都很容易撞牆吧？

反正她的人生跟我無關，我沒有那麼多佛心去普渡眾生，店員先生包好排骨交給我，走開了。我繼續跟那位黑口黑面的店員小姐吩咐，肥一點的絞肉一公斤，絞瘦肉半公斤，去骨的雞肉半公斤。看不見她臉上濃得化不開的怨懟，買完需要的食材，轉頭就走，連謝謝也沒有。

小時候我很常跟著媽媽上傳統市場去買菜，菜販肉販魚販什麼的都是固定的熟面孔，買久了都很熟，全家大小名字都叫得出，熱絡招呼，還會提點今天什麼菜最新鮮漂亮，什麼當造，什麼便宜。可是，如果以為說因為買久了很熟，就可以不必驗貨，呵呵，那就很可能會被當作洋盤了。

以前認識過一個人，一起去買菜的時候，他看我東挑西撿，光挑好的，爛的不漂亮的放回去，頗有微詞。當著臉是不敢多說什麼，可是背後說過不少難聽話，說我「太精刮。跟這麼精明的人來往要小心，免得被賣了都不知道。」「都像她這樣光挑好的，把爛的留給別人買，實在很自私。」

一次聽他在抱怨菜販無良，買了蔬菜回家，只有上面一層是好的，底下是爛的，震驚於菜販的不誠實跟沒道德，抱怨：他怎麼可以騙人？

活該。

難怪他對我那麼多意見，好的都給我這種人買走，他這種不肯沾手的「高貴仕女」只好買爛的，難怪。（真奇怪，錢在他口袋裡頭，不收貨，菜販也不能揍他逼他買，換別處不行嗎？不要買不行嗎？光會寄望於菜販的良知跟道德，我簡直聽得笑出來。）

有利益衝突，還不印證一下就聽信對方，這種白癡，不騙他要騙誰？菜販要賺錢，爛的菜可以推銷出去，也是收入啊，能多賺幾文當然多賺幾文，碰到這些又不會看東西好壞又不會動玉手去檢查的傻瓜客戶，不賺他的錢，天公都要出來打雷劈死了吧。柿子當然撿軟的捏，不想讓人家捏，就長成榴蓮好了，披上渾身刺的硬殼，看誰還斗膽來冒犯。又不肯學習，又不甘願被騙，切，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被騙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情，沒有誰生下來就有天眼通，大多數的人，吃了虧，上了當，就學了個乖，起碼下次遇到類似情形，知道趨吉避凶，比方說買水果，不會老闆掛保證說包甜，就吃都不吃一口的買回家。經驗哪。

不過也是有很多人矢志不移的繼續硬要裝天真，堅信小白兔在叢林裡遇到大野狼也可以和平共處，吃素的鯊魚可以跟珊瑚礁所有的小魚當朋友。卡通這玩意兒，看看當作消遣是無所謂，可是偶爾也得看看探索頻道，搞清楚自然界弱肉強食的真面目，不然真是雖小得多還兼死得難看。

不想被騙，就學著自己判斷，不要人家說什麼就聽什麼，我們又不住在一個人類無法說謊的世界裡頭。

永遠不要問人家為何騙你，不管有幾千個答案，心態都只有兩個：ㄧ。你可以騙。二。有利可圖。就這樣而已，還有什麼好問的？

與其問人為何騙你，不如自我反省，為何你會受騙吧？

換了是個臉皮薄的太太，拿了那包潰不成軍的排骨，不好意思退貨，就只好回家吃爛肉。我花錢並不擺臭架子，可是也不樂意被人當作冤大頭敲竹槓，無須教訓他人（說真的售貨員這種態度實在太「撿角」了），可是我也無須接受人家塞給我的一切。

買菜也有哲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