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老法晨跑完畢，站在廚房高聲問：「你要不要喝咖啡？」

「要，謝謝。」

「說：『感激陛下的恩寵，榮賜我陛下親手整治的咖啡』，然後過來吻我的腳趾頭。」

我終於把眼睛從蘋果日報移開，轉回去瞪他一眼：「那不要了，謝謝。」

「切，你太驕傲了。」不陪他玩『陛下/女奴』遊戲，杜老大悵然若失。

我走過去，響亮的拍他屁股一記。「你晚上到了臥室剝光豬再問我一次，不要說腳趾頭，你叫我吻哪裡就是哪裡，我還給你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馬上龍心大悅起來。

手下忙著做咖啡，嘴裡面也沒閑著，陛下把運動衣掀開叫我看他的「肌肉長出來了吧」。

看了半天不得要領，陛下嫌棄我老眼昏花，我還沒喝到咖啡是不能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任的，馬上一張嘴就回：「只去過兩次健身房不會忽然變成范迪索的，天天叫我看，我的肉眼看不出那樣細微的分別啊。」

因為不知道范迪索是誰，老法對我的侮辱猶如馬耳東風，有聽沒有到〈好險〉，叫我看他胸毛裡面有根白髮。

「我要去拉皮，打幾針肉毒桿菌，然後在胸肌跟屁股灌矽膠，」老法唱起山歌來。

「那你不要忘記手臂也要人工補強，不然一個五十吋的大胸配上兩隻細瘦的胳臂，很難看的。」我提醒他。

「然後我要去買哈利戴維生，皮夾克跟緊身褲，」

「金鑲玉嵌鱷魚皮德州牛仔大馬靴，加上踢馬刺？」我繼續調侃老法。

他完全忽略我的嘲弄，繼續做春夢：「金勞力士。」

「鑲鑽石亮晶晶的滿天星。」

「喔還要在胯下塞很多很多棉花。」

「你去買護檔好了，海綿做的，透氣而且吸汗，穿在白色緊身褲下面胯下當場多四倍份量。」

「然後每天晚上去nana plaza晃晃，」

「不要忘記穿上花襯衫，胸前扣子通通不要扣，然後我去買三兩重的金鏈條掛上去，還要一條香瓜那麼大的金龍頭皮帶。」

老法終於回神過來。這個山頂洞人神經傳導的速度有時候比恐龍還慢。「他媽的，你這個臭娘兒們在嘲笑我，對吧？」

我搖頭。「中年危機，中年危機，中年危機啊。」

「畢取，喝你的咖啡吧，你沒喝咖啡之前講話真難聽。」

我喝了一口，臉上可以打皺的地方立刻全部折疊起來。真‧難‧喝……

「不錯吧？『法國式早餐咖啡』，你老公的愛心喔。」

「很烈。」其實我想說，死人大概都會被這種份量的咖啡因震到還魂。

「你要去把這個寫出來齁？」

「可以寫喔？」我覺得老法很好笑。「你恩准我寫這種東西那我一定寫出來。」

「哼，寫啊，誰怕誰。」老法揮手，做出個「退朝」手勢。

得令。我馬上跑到電腦前面打起字來，陛下自己開金口的，日後被看過文章的朋友調侃就怪不得老婆大嘴巴，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公諸於世。

老法得意了，呼呼喝喝的像個老變態那樣笑著去追逐騎在怪手上的泰山豬。

一根白髮，就為了茂密胸毛裡面一根幾乎看不出來的白髮，這個阿杯一早起來演了好大一齣廣播劇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