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le frog. 尚雷諾配的音。

最近終於發現青蛙跟蟾蜍除了外表上的不同。

青蛙跳，蟾蜍用四肢緩緩爬行，跳得少。

起頭想說是體積的問題，你知道，肥人也不大跳得動，可是並不，牛蛙也是用跳的，不是爬，小蟾蜍也不跳，慢慢走。

有個星期六下午痞子法同學生日會，去到人家尺寸豪闊的府第，私人游泳池，L型的主屋座落在花木扶疏的寬大院落裡面，傭人住的地方跟主屋分開，中間有條有屋頂的迴廊連接，四周圍牆高聳，閒人莫進。

這樣尺寸的私人住宅在哪裡都好算豪華，尤其在寸土寸金的蘇坤逸巷弄裡面，更加難得。三十多個小孩在院子裡面奔跑叫囂，玩尋寶遊戲，大人坐在泳池邊吃喝談笑，絲毫不覺擁擠吵雜，這樣的屋寬，心胸難免也跟著寬闊起來，眼不見心就不煩哪。

主人家在草坪上鋪了藍色的塑膠布，自動撒水器加上一點泡沫，一群小孩在上面奔跑滑行，真是笑痛大人肚皮的美景。

天陰陰的，鬱悶難當，遠處雲層厚重的堆積，電光閃閃，轟然雷聲暴響，倏然豆大的雨滴落下，各家的保母趕忙把小孩趕羊似的趕進屋簷下，擦頭擦身更換乾衣物。蛋糕推出來了，好大一個恐龍蛋糕，一群小孩歡呼著簇擁上去。

暴雨傾盆。

我站在主屋的大門口，點起一根薄荷煙看下雨。南台灣也常有這樣下得白花花麵筋似的大雨，打在人身上會痛的。溼潤的水氣挾著涼風，一掃午後的鬱熱，胸口一陣清涼，也不知道是薄荷煙的清涼，還是風雨的清爽。這樣的暴雨似乎只有亞洲才有，歐洲的雨就沒有這樣的威勢。亦舒寫的，惆悵舊歡如夢。

沒有舊歡還可以使我惆悵如夢，也並不特別因此多麼懷念舊時，我只是喜歡雨天。 一隻蟾蜍從大樹後面繞出來，毫不在意傾瀉如注的暴雨，慢條斯理的在草地上踱步。我看得著迷，仔細分辨，是青蛙還是蟾蜍？不跳，而且比較肥碩，四肢著地，緩緩爬行，帶著點黃的苔綠色，充枯葉充得過，是一隻蟾蜍。不疾不徐的悠哉漫步，偶爾好像想到了，才跳上一跳，爬到藍色的塑膠布上面，停住腳步，抬起頭迎向天空，彷彿很陶醉似的瞇起眼睛，享受雨水打在身上的滋味。

我並不喜歡蟾蜍，其實還有點怕，以前唸書的時候住校，下過雨以後，常常有蟾蜍大軍壓境，滿地比成人拳頭還大的蟾蜍亂爬，遇到人也不怕不讓，呆木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人看，又長得醜，渾身疙瘩也似地毒腺，說真的，看起來很惡意的樣子。我往往很龜縮的讓路，惹你不起，閃躲總行了吧。

其實蟾蜍倒不是毫無用處，耳後的毒腺分泌出來的漿液可以拿來做中藥，叫做蟾酥，夏秋捕捉，採去蟾酥之後，殺死除去內臟，撐開曬乾，是為蟾衣，中藥店看過，老覺得很像蟾蜍風箏。毒液經過淬鍊，可以治療心臟病，記得聽大人說過，皮膚上長了爛瘡，拿一小片新鮮的蟾蜍肝覆蓋在爛瘡上，很快會消腫收口痊癒，原始的盤尼西林似的。而且取蟾蜍肝也不用殺生，拿口米酒來把蟾蜍灌昏，切個小口子，割取一小片肝臟，要幫蟾蜍把肚子縫合，這樣因陋就簡的手術不會弄死蟾蜍，活得下來，生命力真強。

中國人把蟾蜍跟蠍子，毒蛇，蜘蛛，蜈蚣合併稱作五毒，我小時候住鄉下被嚴重警告過不要靠近蟾蜍，說是蟾蜍會噴氣，有毒，噴到眼睛會瞎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想到一隻蟾蜍蹲在那裡吁吁的噴氣吐黃霧，哇呀，恐怖片，敬而遠之，逃為上策。也不可以吃，一隻蟾蜍的毒素就夠毒死一個成年人，大人說吃了蟾蜍會腹痛如絞，拉肚子拉到死，可是誰會餓到去吃那麼醜的東西咧？要自殺也有別的方法吧。

小時候也去稻田裡面釣青蛙，用的餌其實是把抓到的青蛙五馬分屍，釣魚線綁隻血淋淋的青蛙腿，真訝異原來青蛙吃同類的屍體。也有人裝備比較精良，用個四角撐開的細棉網，拿把手電筒照著照著，不一會兒就滿網子青蛙。不過要小心有時來的不是青蛙而是蛇就是了。

想想美醜這件事真是弔詭，人們總是愛美嫌醜，好像長得不好看連個性也一塌糊塗似的，可是外貌的妍媸跟內在的善惡其實沒有絕對關聯，我認識的美女俊男至少有三分之二強僅得個金玉其外，可是漂亮的人們還是各方面都佔便宜。童話故事裡面的小公主吻了青蛙，破除咒語，青蛙變回王子。我老在想，那個巫婆壞得不徹底，把王子變成蟾蜍，他恐怕就翻身無望了。

忽然在曼谷的都市豪宅裡面看到蟾蜍出來散步，而且很享受下雨天的姿態，雖然知道蟾蜍喜歡濕氣，但是那張臉還頗有表情，不免好奇，在那一刻，蟾蜍在想什麼呢？

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