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掛上電話， 臉色顯然不大好看，南西關心的問：還好嗎？我看著她，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或是從何說起。

我人坐著的地方是朋友家的小客廳，四個小孩爬沙發的爬沙發，看電視的看電視，一會兒相親相愛，一會兒為了爭一隻醜得尖叫的蟾蜍布偶大打出手，很熱鬧很high的親子台。

電話那邊廂，馬蛋艾瑪收拾了幾個 Lv行李袋的家當，珠寶細軟，站在星期五塞車塞得動也不動的蘇坤逸路上，要拋棄家庭去投奔愛人的小公寓。在演什麼啊？妻子的情人？

我坐在中間，忽然覺得兩個世界完全不能平行運作，完全有一腳踏空，踩進陰陽魔界FU。

說到底，關我屁事，我有什麼好震驚的？也不是沒看過人家夫妻＼情侶分手，儘有分得真正很醜陋的，男人把收拾好行李的女友綁在床上強暴她三天，妻子趁丈夫出差換了門鎖把丈夫的所有物品扔進紙箱裡全體送回婆婆家，做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艾瑪這個事件誠然很戲劇化，卻也不能說多麼空前絕後，可是我還是很吃驚於艾瑪先生的鎮靜反應。

還在法文班的時候，我見過艾瑪先生一次，他是個瘦長條的高個子，臉部線條嚴峻，不怒自威，氣質非常冷漠，大熱天的背著三件式的西裝都還冰肌無汗，人一出現，彷彿周遭的氣溫都自動配合下降三度的感覺。不難看，把人規格化的話，我會把艾瑪的先生長相歸入傑若米艾朗那一型（當然沒有那麽帥，有就去拍電影了）。非常客氣斯文有禮，可是感覺像是極為鋒利的鋼刃，穩妥的包在皮製的刀鞘裡面，我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潑皮，在他面前也不由自主的規矩起來，不敢造次，連說話都注意著不要爆粗免得冒犯人家。

這是一個我絕對不會願意與之為敵的人，我不知道艾瑪怎麼敢如此膽生毛，在老虎頭上拔毛之餘還拉泡臭屎（果然親近易生侮慢？）。

相較於艾瑪先生的淡靜，就一個剛剛在自己偷情被丈夫撞見的太太來說，這位馬蛋的心情未免也亢奮得稍微有點過頭，她吱吱喳喳的嘩一下把所有的故事統統倒進我耳朵，快樂的計畫著要添購什麼家具裝潢她跟保羅的新家。

我困惑到極點，馬蛋你找我借用司機是因為計程車裝不下你那麼多行李袋嗎？還是因為你坐習慣私家車嫌計程車臭？要我司機去替馬蛋您服務，咦，保羅扛不動您的珠寶細軟嗎？整個就是一片渾沌的老大疑團。可是不管有多好奇多八卦，我是絕對不可能拋下保母小孩跑去幫這位馬蛋奔向自由的。很客氣但是理直氣壯的說明我沒有辦法出車送她去新家，也並不抱歉。

她說她了解，有點勉強的說那她搭計程車吧。

就在該剎那我忽然動了疑心，艾瑪，你其他的馬蛋朋友呢？

從頭到尾我都一直有個小小地聲音在後腦杓輕輕發問：為什麼是我？這位馬蛋按理說應該有她自己更親近的朋友，同一個圈圈或是同一個國籍，何以找上我來擔任這個心理醫生的角色（雖然我常常莫名其妙的被人抓來傾訴心中秘密也是真的）？

我沒有問，有些事情，相問爭如不問，知道答案不一定會比較好過，事情的真相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胃口消化的。

接下來的那星期艾瑪找我找得很勤快，拖著保羅到小孩遊樂場來找我喝咖啡，她高興的在算他計畫要跟丈夫要求多少贍養費，每個月要多少才夠用，而且算得還真苛刻，以先生從來不跟她說不來計算，卻忘記算上她準備離婚是因為自己移情別戀而且外遇被抓包。如此托大，聽得我發抖，點了她幾句，戀愛中的女人不高興了，說我非常精明會打算，「如此計較生活可有比較開心？」

我笑笑：『如你這般天真是否世界就像個玫瑰花園？』

她以為我稱讚她...........

其實對很多人來說，「精明」都不是讚美而是貶辭，不過活到這把歲數，有家庭有小孩，還不知道爲自己打算，事事都等著別人伸手救援，有問題自己不做處理，相信就算是破洞漏水的小船也會到橋頭自然直，這樣有系統的天真〈不是善良〉，也不是什麼值得稱頌的特質就是了。

艾瑪說他就是很天真啊，所以日子一向過得輕鬆快樂，聽得我一陣寒戰。抱歉，做母親的人沒有資格天真〈除非你娘家富可敵國你老子又樂於付賬〉，尤其是婚姻面臨存亡關鍵，認為說丈夫「那麼愛自己一定不會太刁難」、「小孩在我手上他會付小孩養育費\贍養費」，甚至於不去問一下律師，這樣子的人說自己天真，說我太精明太計較，我只好說，謝天謝地那不是我的小孩我的人生。

最討厭的是保羅，坐在一邊閒閒的說起蝴蝶跟蜜蜂，說我像隻小工蜂嗡嗡嗡，忙忙碌碌的撲東撲西，成日價營營役役，殊不知『人有時候也是要停下來呼吸一下玫瑰的芳香的』。我真是討厭這些垃圾潦倒靠女人吃軟飯的王八蛋教育我渡假的重要性，皮笑肉不笑的反問他：『童話看得那麼熟，你總記得蟋蟀跟螞蟻那個故事吧？整個夏天唱歌彈琴的蟋蟀，冬天來了發生什麼事情，你可記得？』

艾瑪只聽到保羅說她是蝴蝶就高興了，趁她去洗手間，保羅做出一臉誠懇的表情，幾乎摸上我的手來。『我覺得你對我似乎有些誤會，請相信我，我是真的愛艾瑪的，她是我的繆思，好友，情人，我從來沒有認識過誰像她一樣。』

『一樣傻嗎？還是好騙？畢竟可以被你這種級數的謊言欺瞞，也不是一般人等級的天真了。』

『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歡艾瑪的是吧。』

『我相信你還是不相信，有關係嗎？只要你哄得轉你老闆娘，她相信你相信到還願意幫你付房租，我想我的意見無足輕重。』意思是：省省吧，不必在老子身上浪費唇舌，艾瑪才吃你那套，老子是個現實勢利的老虔婆，不受你哄撮的。

『艾瑪沒有多少朋友，她很在乎你的想法的。』

這上下我也有點心知肚明，艾瑪何以找我找得那麼勤快，恐怕不是因為她有那麼喜歡我這個朋友，而是其他的門開始對她關上了。

在馬蛋們的生活圈裡面，地位是照著身邊的男人排定的，不管面子上有多麼親熱友愛，每個人其實都是敵手，比較著丈夫的工作，頭銜，薪水，車款，房屋的地段大小，傭人聽話程度，身上的行頭，小孩的學校優劣，成績名次，幾乎沒有什麼不可以拿來當作比賽的項目。東方女人大概是不至於大方到比較自己外遇的情人，所以拿到天秤上來量量，艾瑪現在在她那個貴婦圈子裡面的地位，恐怕低於賤民在印度，不要說別的，先不要說保羅沒有東西可以拿出來炫耀（他就算褲襠裡的玩意兒有驢那麼大，這件事情也不計分，上不得台盤），艾瑪供養著保羅，倒貼在東西雙方社會說出去都不好聽，馬上倒扣四百五十分了。

醜聞這種東西，傳遞的速度比野火燎原更快，尤其是在一個密閉的社交圈裡面，她不說我不說，事情還是會傳開來。艾瑪做得並不是太檢點，也不是只有我看過她跟保羅頭碰著頭拿兩根吸管喝一杯焦糖馬其朵。至少兩個女傭一個保母跟司機就一定有所察覺，她把保羅帶回家那日並沒有支開女傭，只吩咐她們可以回去房間而已。皇天在上，幾家的女傭聚在一起說主人家的閒話幾乎是傭人最大的生活樂趣之一，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藏得住，紙不要說包不住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我知道在外派圈子裡面，馬蛋們並不完全都是無辜的受害者，固然有丈夫在外面留戀soi cowboy玻璃天花板的俱樂部（註解），下班之後先彎到酒吧裡面帶個泰國妓女出場，打個快砲鬆懈筋骨釋放身心壓力，晚上七八點回家吃晚飯，扮演好丈夫好爸爸。可是馬蛋們要弄個情人來玩玩，也不是沒聽說過的事情，現成的就有網球教練，健身教練，國標舞老師，鋼琴老師，瑜伽老師，很常常是貴婦恩物。只是沒有人像艾瑪那樣認真的拿丈夫的資源人脈明刀明槍的去貼小白臉，還貼到被抓包而已。

這樣說起來我略為有點迷惘，所以艾瑪錯不是錯在搞外遇還是貼小白臉，而是認真的放棄家庭丈夫而去『屈就』外面那個男人？如果說外遇的不是中年潦倒的無業男子，而是另一個社會精英，艾瑪從賓士接送換成私家噴射機，從蘇坤逸的頂樓公寓換成某國城堡還是整個小島，艾瑪那些馬蛋朋友是否還會對她關上大門？外遇這件事情，好像如果毫無真心的只是隨便玩弄對方打發時間，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壯士斷腕，反而對情況比較有利，咦說到底真的動心難道不是比較有誠意的嗎？怎麼誠意在這裡反而害得她更慘？

而艾瑪不會不知道從丈夫的家出走，等於自絕於她原來的生活圈吧？還是她真的天真若此，以為只是換枕邊的人，其他一切照舊？保羅可以遞補上她身邊伴侶的位置，跟她一起出席各大酒會派對生日宴會之類的？因為如果是前者，要做出那麼大的犧牲，不能說那不是愛了吧？而如果是後者，WELL，馬蛋自找死路的程度可比飛蛾撲火，而我家小孩從今天開始不要只看迪士尼卡通，跟媽媽一起看國家地理頻道看獅子獵殺羚羊吧，天真過度的成年人前途堪虞。

『草莓，』我陷在自己的沉思之間，忘了對面還坐個人，保羅忽然握住我的手，聲音大大地溫柔起來。『你對我實在不太公平，如果你給我一點機會，多認識我一點，你會發現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壞，我這個人也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糟糕，你不了解，』

嚇‼ 我這一驚非同小可，簡直像洗菜摸到毛毛蟲那樣驚得跳起來，一把摔開保羅的手。幹林娘，這是我小孩的遊樂場，沒事這樣深情款款的摸手摸腳，人來人往，統統看在眼睛裡面，不要他媽的侮辱老娘的清白名譽，陷我於不義之地。

幹你娘的老柴耙，我瞪著保羅怒形於色，咬牙忍住不要拍桌而起，壓低了聲音免得咆嘯起來引人注目，惡狠狠的說：『有什麼需要了解的？You have been riding emma for free, now you are about to ride her and her alimony pony as well,what the fuck is there for me to understand？ 任何一個三流的肥皂劇本作者都可以編寫出這種故事，而且橋段跟男主角都還比你精彩，你用愛情哄騙得她贊助你的生活，等到她老公剪了她的信用卡，讓我們看看到時候你的愛情蒸發的速度有多快好了。』

艾瑪從洗手間回來，重新勻過臉，補了妝，端的是身光頸靚的一個麗人，她高高興興的問：『喔你們聊起來啦，真好真好，在說什麼？』

『horse back riding。』我飛快的接嘴。『保羅似乎對騎馬很有心得。』

保羅的臉色掠過一陣陰霾，可是在他老闆娘面前還是不要太假肖的好。『還有童話裡面的昆蟲角色。｜

『你說我是蝴蝶呀，』艾瑪的笑臉甜得像是要溢出蜜汁來。『我不要當蝴蝶夫人喔。』

『草莓大概以為我是蟋蟀吧，』保羅接腔。

『不，｜水蛭。或是其他種類的寄生蟲。不過我只是在心裡面想想，並沒有說出口。『皮諾丘裡面的蟋蟀是良心的代表呢，而且唱歌跳舞恐怕不是你的強項吧？』

眼看著很可能要橫遭侮辱，保羅把話題挪開來，又說起他未來的大作跟那套藝術跟金錢的相悖論。

我忍無可忍：『所以你現在靠你女人的贍養費過日子，就不用污了純粹的創作靈魂去找生活？果然藝術還是需要萬惡的金錢土壤培育，這真叫出污泥而不染，是吧。』

此話一出，任他多皮厚也坐不下去，兩個人很快的告退，忘記付他們的咖啡錢，幹伊老母，坑了老子兩杯香草拿鐵。買單的時候我一直告誡自己當作是付費買寫作題材，才沒有國罵出口，櫃台結帳的小姐可是無辜的。

這一對幸福快樂只羨鴛鴦不羨仙的過了一星期，艾瑪驚慌失措的打電話來找我訴苦，說她回家拿東西，鑰匙不管用，非常激昂憤愾的抗議：『他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可是他太太耶。』

我幾乎啞然失笑，這上下你記得你是誰老婆了？你做了初一不要怪人家做十五嘛。手裡一面忙著打字，耳朵夾著話筒，『你上次搬東西沒搬完？這會子回去你老公家幹嘛？』

馬蛋艾瑪忘了一雙香奈爾的雙色平跟鞋，『我今天要穿的衣服只有那雙鞋子能配啊。』

張愛玲說得好，女人說起前年那件織錦旗袍也還是深情款款，馬蛋不想念過去的生活，不知道女兒如何，不關心丈夫，倒是很記掛著香奈爾的雙色平跟鞋。

所以這位馬蛋想起來還有些衣物捨不得，手上還有鑰匙，很方便的趁丈夫上班就摸回去舊宅搬，不料大門鑰匙換了，馬蛋按鈴叫女傭開門，發現全體換了新面孔，並不認識皇后娘娘，不得其門而入，而且新女傭還馬上召警衛上來，請馬蛋離開。

果然是狠角色，我手裡劈劈啪啪的打字，心裡面偷偷OS：不能不說，該位老公辦事效率還真高。

艾瑪氣了，打電話急追老公，這下可好，家裡電話已改號，連丈夫的手機都剩下機器女聲，說這個號碼已經停用，該日又是假期，辦公室無人接聽，我忽然有「山雨欲來」的不祥預感。

女人，要是沒有心理準備完全離開，最好不要貿然捲包袱離家出走，因為很有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這張烏鴉嘴一貫的是好的勿靈醜的靈，艾瑪的先生果然拿了假期返回英國，把女兒從夏令營接出來，送回自己母親家，接下來是寄宿學校，門禁森嚴，馬蛋並不在有權利探訪的名單上，也就是說，到離婚法庭判決之前，馬蛋恐怕真的是見不著女兒了。

坦白說，艾瑪說得又氣又急，我第一個想到的卻不是母女從此分隔，兩地相思，想到的是「oops，不用想要小孩的養育費用了」。

太陽底下沒有多少新鮮事呵，不要說我神機妙算，任何一個有點生活經驗的成年人都可以大致推算出事情可能的發展，而且誤差還不超過百分之二十。一晚馬蛋打我手機〈曼谷時間晚上十一點敢打電話給我也真的很好膽，是說暑假期間我家還在看卡通打枕頭仗啦〉，一面說一面焦慮不安，保羅不見了，不在家，不在附近的酒吧，不接手機，奪命連環扣十幾通以後，現在直接進到語音信箱了。

艾瑪焦慮徬徨的問我是否需要報警，我真的一口咬住舌頭才沒有笑出來，忍得臉色發青，正經的說：『失蹤人口也要48小時以後吧？那麼大個人了不會迷路的。』

其實我實在很想說：老子打包票他不是身中數槍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呼喊愛人的芳名。雖然我不知道保羅芳蹤何處，可是離紅燈區恐怕不會太遠。

或者我過份的憤世嫉俗，加以越老越不相信這種『浪漫的真愛』的樣子，可是我實在很不想把我的籌碼押在保羅的真心上，這種大冷門，要很有膽識的賭徒才會這麼孤注一擲，推大小一樣全憑運氣，連中七次樂透頭獎獨家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幸運呵。

誠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知道，這位馬蛋算盤打得那麼精刮，吃用丈夫的拿丈夫的資產人脈去養男友，還帶回家裡面搞，搞出問題來，高高興興的計算可以拿到多少多少贍養費跟養育費用，丈夫不知道是做了什麼讓馬蛋這麼薄倖。旁聽兩三年的觀感，該丈夫除了工作非常繁忙並沒有劣績，也許他也是『紳士俱樂部』的一員（註解），可是我們不知道。根據艾瑪自己報料，這個丈夫只要在家，幾乎每周六都會跟妻子約會，不時奉上小禮物，完全不干涉妻子花錢如流水，可能不是很甜言蜜語那型吧，可是實在罪不至此。

如此霹靂鐵腕的斷絕母女聯繫（不會是永遠，離婚上法庭艾瑪還可以抗爭的，妻子通姦並不保證丈夫絕對會贏得小孩監護權還是完全免付贍養費，除非他們婚前協議上面白紙黑字的標明出來）封死艾瑪的後路，手法精明強悍，確實是有點恩斷義絕，看看馬蛋艾瑪的作法，我實在也不能說該丈夫有多過份就是了。

我很快的就把這件事情扔到腦後，暑假尾聲跟剛剛開學，一個家庭主婦有五千件瑣事火燒屁股那樣要忙。老法最後一分鐘決定，我們舉家去巴里島渡假，我只有一星期時間安排機票＼旅館住宿＼巴里島遊覽活動。痞子法開學需要新書包文具，法國學校要求的規格還真他媽的複雜繁瑣，一張清單開出來三四十件東西要採購。糖果妹『美人魚生日派對』延遲到開學後第二個週末，所有邀請函要老母手寫，限時發出，給其他父母時間RSVP。百忙之中三少爺忽然發覺媽媽這個奴隸比保母更有趣，天天纏在我身上拔不下來，全心全意伺候他的保母他嫌人家到手太容易咧，男人，不管什麼年紀都有點犯賤（為了政治性正確，女人也是）。

只有很偶爾，在全家都已經就寢的深夜裡面，我坐在光線幽微的陽台上，點起一根薄荷煙，耳朵裡面彷彿還聽得見印度洋意外洶湧的潮聲，想到艾瑪這件事情，不免有點低迴。

對很多人來說，女人外遇是雙料的淫賤，吃老公的飯還不安分守己，跑去貼小白臉，尤其是一個做母親的人，扔下對子女的責任而去戀愛，挨的罵比已婚男人外遇要厲害得多。

可是我在想，也許艾瑪愛的不一定是保羅那個人，而是愛情的本身，保羅只不過是投注的對象，不管艾瑪愛的是什麼，還是誰，要有勇氣背棄她優渥的生活跟整個交際圈子，需要的決心，恐怕也不只一點點。也許她寂寞良久，也許她作法有可議之處，也許她扔下了做妻子跟母親的責任，也許那個表面上看來一切都很好的丈夫其實並不是『都很好』的。

也許，只是也許，AGAINST ALL ODDS, THEY DO FALL IN LOVE WITH EACH OTHER？I HOPE。

關上的門後面，事實的真相，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

一個戀愛故事至少有三個版本，HE SAID, SHE SAID, THEY SAID。在這一個故事裡面，有四個版本呢，很難說誰的版本真確，只能說，我們各自由我們不同的角度在看待同一個事件吧。




LATTE時間：

註1.玻璃天花板俱樂部，顧名思義是兩層樓俱樂部，玻璃天花板，顧客坐在樓下，樓上有吧女扭來扭去的跳舞，身上只有超級迷你裙，比基尼胸罩，號碼牌，有時候連衣服也免了，但是，呃，一定沒有內褲。

註2. 紳士俱樂部是法國說法，法國紳士有所謂的5 TO 7，下午五點到七點，是他們去情婦家找樂子的時間，香檳，魚子醬，雪茄，性愛，五點以前太早，他們有正經事情要做，七點該回家吃晚飯了，不管跟情婦玩得多麼旖旎浪漫火熱，時間到了爸爸就要回家吃晚飯，扮演好丈夫的角色。據說這樣的作法叫做有紳士風格的，我不知道太太們想法如何，老法不是紳士。不過他給我招待情婦香檳魚子醬性愛，我就賞他條件刻薄的離婚協議書，我也不是馬蛋。

最後，這個故事我只能寫到這裡，接下來的發展在未定之天，馬蛋艾瑪也不見得會繼續跟我傾訴。有些人喜歡訴苦呻怨，而且不想聽到任何拂逆他的真話，那種訴苦也許一開始有點安慰效果，可是把頭埋在自欺的舒適深淵裡面對解決任何事情都沒有幫助，很快的戰事升級，安慰劑也無法減緩或是蒙蔽現實的痛楚。我當然做得到不發表任何評語，我自己覺得是金玉良言，聽的人說不定覺得我這個現實的婊子好大一張賤嘴。可是在艾瑪這個事件裡面，她並不需要我的意見，我只是她可以訴苦的對象，尤其因為自始至終我都不在她真正休戚相關的圈圈裡頭，說起話來更加不怕走露風聲，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就一定會了解呢？我並不了解她非得拋家棄女去追尋一個很多人都覺得是爛咖的寂寞啊。

人對愛的渴求啊..............飛蛾撲向火燄的時候，也許是很快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