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沙龍

痞子法八成在學校上課上到親屬的稱謂，回到家來，脫掉鞋子，一面吃點心，一面像唱歌一樣的報告：「爸爸的媽媽是我奶奶，叫做coco，爸爸的爸爸是papi，叫Jean-paul，」

然後他想到了，轉向我：「Mais, maman, what is your daddy and mommy’s name?」

我忽然覺得喉嚨緊縮，猛然的百感交集起來，還沒回答，痞子法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的又來了。「咦？那你爸爸跟媽媽呢？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唉，我知道這一天總會來臨，也努力自我心理建設，不過有點鴕鳥、有點消極的避免認真面對，想說還沒發生就暫且假裝沒有這個問題的存在，這下好了，書還沒唸完，考試就已經來到，還偏偏就考出你特別不想唸的那一章。

我清清喉嚨：「我爸爸媽媽已經去世了。」

痞子：「什麼叫做去『四』？」

「去『世』，不是去『四』，」我示範發音的嘴型給兒子看，「恩，也就是說，他們去了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

「Far far away kindom？」痞子迷惑。〈註1.〉

小子你卡通看太多了。「不是，乖乖，那是史瑞克的太太斐歐娜的娘家。我爸爸媽媽住在天堂裡。」

「啊，」痞子作了解貌。「喔，我知道，他們跟聖誕老公公住在一起，對吧？他們是鄰居喔。」

噗哧，「聖誕老公公不住在天堂喔，你記得嗎？他住在北極，有很多雪的地方。」

「啊我知道，就是加拿大。」

天堂 = 北極 = 加拿大？被你法國爹爹聽到，搞不好要教訓老婆，不要亂給兒子洗腦，我忍不住笑出來。

「我要去加拿大，」痞子說。

「加拿大很冷喔，」

「沒關係，我們可以穿外套跟球鞋。」

「加拿大很遠耶。」

「沒關係，我們可以搭飛機。我喜歡飛機。」

「你要去加拿大幹嗎？你又不認識誰住在加拿大。」

「我要去看巴斯光年。」〈註2.〉

「好吧寶寶，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去多倫多看看，還選冬天下雪的時候去，好嗎？」

「我不是寶寶！」痞子生氣。

「好好好，你不是寶寶，」

「我是法國男孩，」痞子還在「必也正名乎」。

「Okay，」媽媽舉手投降，「馬克先生。」

「你會帶我去加拿大那個什麼多齁，你保證？」

「我保證。」

「next day？」

「你討價還價喔，不是next day，說『tomorrow』，」

「Tomorrow。那我們明天可以去加拿大嗎？」

「不可以，乖乖，你明天要上學。」

「啊，」痞子悵然若失，嘆了口氣。我對他那個惆悵的表情十分欣賞，五歲已經知道人生不是彩色的樣子。「對齁，我要上學。」

然後馬上又高興起來，「媽媽我可不可以去玩巴斯光年遊戲？」〈註3.〉

「你自己會弄嗎？」

「我會。」

「那去玩吧寶寶。」

「我不是寶寶！」痞子邊跑進房間邊大叫，還回頭怒目而視，以增加威力。

我笑了，胸中那一點絕無僅有的淒酸，也被這個小孩可愛的邏輯沖下昭披耶河去。




Latte時間：

1. 史瑞克第二集，斐歐娜要回娘家，就是回去那個far far away kindom，不過我不知道中文翻譯成什麼，懶得咕狗，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就好。

2. 我住在多倫多的時候買了TOY STORY 一二集的DVD，盒子上面有楓葉貼紙，跟著我一起搬到法國，然後現在又帶到泰國來，痞子很愛看。家裡有一台DVD PLAYER不是全區的，所以不能放映，解釋給痞子聽過：「因為這塊DVD在加拿大購買，區域不同所以不能放映」，他很顯然的誤會了，以為「巴斯光年跟他的朋友住在加拿大所以不能來泰國玩」〈你用英文過一次會比較清楚〉，以後就一直想去加拿大拜訪巴斯光年，不是老母懷念逝去的青春一直給他洗腦啊。

3. 家裡有電視遊樂器，有巴斯光年的遊戲，還蠻不錯玩的。

4. 其實以上對話是夾雜中英法文的，為免讀者頭暈，也避免好為人師者前來糾正文法錯誤〈我要是照痞子說的忠實轉播，會有不少〉，乾脆翻譯成中文。這個五歲小孩現在是很徹底的雙語，對著我講英文，對爸爸講法文，而且很清楚的區隔出「爸爸那邊的人」跟「媽媽這邊的人」來更換語言，現在跟他聊天很有意思。